历史学家王笛新作《开山令》打捞正史中的边缘群体

一部打磨三十七年的会党史著作面世

历史学家王笛关于哥老会起源研究的力作《开山令》，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首发出版。这部作品前后历经37年打磨，书名直接取自哥老会内部仪式文献《开山令》。王笛于今年6月从澳门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讲座教授任上荣休，目前是四川大学文科讲座教授。

追问「哥老会从哪里来」

「哥老会从哪里来」这一问题，长期以来有「郑成功开山说」「啯噜演化说」等各种解释。通过梳理乾隆朝啯噜案档案，王笛有力质疑了「啯噜起源说」，并认为「郑成功起源说」是基于传说和神话形成的。他从组织形态、精神信仰与文献谱系上，坚持了哥老会叙事中天地会、洪门、哥老会的同源关系。

面对大量真伪难辨的帮会传说、神话故事、《海底》手抄本，王笛拒绝全盘否定，也不是全盘采信，而是区分「他说的历史」（即官方记载）与「我说的历史」（即帮会自我叙事）两套不同的史料体系。

「讲故事」也是边缘群体的生存工具

在王笛看来，哥老会塑造郑成功、陈近南开山立堂的叙事，是一套用来凝聚群体的身份叙事。「讲故事」本身就是边缘群体重要的生存工具。这套起源叙事完成身份建构，把底层流民凝聚为一股强大的社会组织力量。历史学家的工作不只是剥离神话碎片还原客观史实，更要追问：底层群体为什么要主动编造这样的历史，这些传说背后投射了他们怎样的政治诉求、身份认知与生存处境。

历史学家的工作不只是剥离神话碎片还原客观史实，更要追问传说背后投射的政治诉求与生存处境。

学界评价与阅读门槛

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陈义望表示，王笛教授擅长在大众话题与小众学术之间架设桥梁。《开山令》聚焦哥老会，也就是在正史中长期被遮蔽的边缘群体，该书延续作者擅长的微观史、细节史研究路径，以及跨文化、跨领域的多元学术研究方法，以小见大，挖掘底层群体的生存流变，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，兼顾学术严谨度与叙事可读性。

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王奇生认为，《开山令》最核心的两大贡献，一是整理了大量外界很难接触的珍稀民间帮会内部文献，二是梳理民国直至当代关于哥老会的完整学术史脉络。

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罗新表示，该书不单是一本会党专题史，更成为一面镜子，帮助读者看懂传统社会循环往复的困境。书中大量收录帮会内部隐秘行话、仪式文本，使得阅读门槛较高。但恰是这些难得一见的一手民间材料，造就本书独一无二的学术分量，也让普通读者得以窥见底层江湖世界。